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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如铁路循环拐圈﹣ ‘辛亥第一人’张鸣  

2011-09-16 01:08:14|  分类: Pendulum broken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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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如铁路循环拐圈?    ‘辛亥第一人’张鸣 - LO - LO的博客

(刊于这期《周末画报》城市版)


“没办法,一部书流行就出名了,”现在被网络书店称为“超千万人气教授”张呜说。《辛亥:摇晃的中国》2011年1月1日亮相后,出版社请来张大春陈丹青钱理群贾樟柯王军,为新书谈各自的民国,大半年来带著被媒体称为“辛亥百年反思第一书”巡回各城演讲,三地共鸣,连本身对辛亥不大感冒的台湾,也不怕教授对蒋公不敬,赶出个加料版。

。其实“人大张鸣”四字,过去几年因“不平则鸣”早在大众媒体中很响,文字高产,书也出过不少。去年《军阀与五四》? ?没碰上国家大锣大鼓,今次一卖就十几万册,甚至去到对岸,也算是意料中之意外,撞正百年革命狂热。虽然张鸣说,“历史是一场意外”,但意外没有绝对,一切总有前因后果。

《摇晃》的前因是八十年代末,张鸣生平第一本书,就是关于民国,今次重新翻阅历史后,他说:“我的思想,还是发生很重大变化。原来,改革本身不会导致革命,而是改革的决策者犯了重大错误。”? ?《摇晃》的后果是,每天都有媒体找上门,担误太多看书的时间。

 

去年最后一夜,蔡国强在台北101打响第一炮,孙中山大头烟火象征辛亥百年大龙凤开始。那边厢称之为“精彩百年”,自由行客更可在机场买个矮小卡通版国父公仔带回家。这边厢,辛亥就是百年一遇最大Marketing,处处为伟人立碑献礼。所谓的纪念,其实都不过给机会主义者造就机遇:官方有借口搞投资盖大楼再来个景点游;大众媒体让俊男美女当英雄——黄奕变身烈女秋瑾,成龙为自己封圣黄兴,八十后《国父》有韩庚张峻宁,总之以娱乐精神,消费革命;报章杂志,年头开始人物系列逐个数,一大堆史料左翻右抄,读完等于白读。至于出版界,由学者宏大论述到百卦私纪录,仿佛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民国。而真正从喧哗书堆中走过来的知道份子代表,要算张呜。为配合特殊国情,他以学者态度但媒体人好玩语调,忽悠一下被符号化的历史,让那些一见意识形态就头痛的读者,看得挺爽。张鸣的辛亥,就是要摇晃国民,在庆典狂欢中,保持点点冷静清醒。虽然他自己也不得以被这回革命狂热拉著走,六月又出版了《历史的碎片》,继续旁敲侧击,尝试从细节中挑出骨头,迫近史实真相。细节是关键,也是历史的螺丝钉。教授自己在《摇晃》中说了算,“这革命是一场意外,都是铁路(即保路运动)惹的祸”。这个偶然性,叫人想起基耶斯洛夫斯基三十年前的电影《盲打误撞》,青年赶上和错过火车的三种相反命运。历史的轨迹,在关口迂回拐了一圈又一圈,回到另一个提速起点。

 

革命的火车头


Lo:你在《摇晃》中说,“武昌起义的发生,带有很大的偶然性。”历史的转折就建基在如此偶然性上吗?

张鸣:如果不是因为失误,革命党据点曝露,如果当时清朝换一个人,能干的,这革命也未必会发生。但是,偶然性的背后,还有必然性。革命能够成功,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当时最有实力的地方士绅和立宪派,同意加入革命。为什么呢?关键是当时的统治者犯了错,犯了重大错误。第一,他们收回资源,把地方铁路收归国有;第二,皇族内阁把宪政权都收到满人手里,当然得罪很多人。如果不犯错,武昌起义还是跟以前的多次起义一样,就是还没出事。所以说,偶然之中还有必然。

 

Lo:假如你是百年前的知道份子,你会选择立宪还是革命?

张鸣:我觉得,对中国,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,还是立宪比较好,改良比较好。能够通过不革命的方式,不流血的方式,实现中国的变革,成本最少,代价最低。但改良能否成功,关键在于当政者。犯了大错,你要改正,或者有一种力量,能够帮助改正。虽然我不认为革命是个最好的选择,但确实有它不得以的因素。

 

Lo:革命其实从来没完成,那对当下中国社会有什么启发?

张鸣:就是对中国转型的启发,转型的价值。百年前要转型,需要把一个古代中国,变成现代中国。现在我们看到,改革转型失败,革命转型也不成功,这一点,给我们一个教训,就是说,中国人要转型,还是要采取一种比较能够成功的方式。你要学习以前的教训,改良也好革命也好,它就是一种形式,一个工具,一个桥樑。不要以为赞美这个桥樑,而忘了目的。

 

Lo:百年前我们学习西方概念,学的其实都是些外表,很皮毛的东西。百年? ?后我们赶上的所谓发展,其实不都是跟著西方潮流的外衣走?

张鸣:它确实只改了皮毛的东西,核心的,到目前为止,还是未有改过来。那么,它对中国的启发怎么可以期待?很难期待。辛亥革命提出的问题,就是怎样建立比如现代化的政治体制,现代化或者可靠的法律制度,建立一个法治社会,然后让人民有权去决定,这都是基本。一百年都未有做到,没完成转型,那么就是一个不稳定状态。

 

Lo:一百年都没法改,现在也没法改?

张鸣:现在还是一个未有转过来的关头,还悄为后转,转回去,这就很可怕,那以后怎么走?复辟肯定不成功,但当时,始终有人想复辟。它反面说明,中国转型很艰难。

 

Lo:辛亥百年纪念,也是给机会主义者造就大好机会,比如官方有借口花几多个亿,媒体有市场,大家一起消费革命?

张鸣:现在就是这样,一方面,把辛亥革命当作一个庆典或者狂欢,一种吃喝玩乐或者搞建设的借口。另方面,我们实际上没有反思,把它看得比较正面,你不能否认,推翻体制,好!革命,好!其实对辛亥革命的纪念,最好就是反思怎样转型。我们要建立一个现代国家,并不是说,美国才是现代国家,法国才是革命道路。建立代议制就好吗?帝制就是混蛋?也不是这样。革命也不见得有多好,这么多年,很多坏事都以革命名义去干的。关键是,寻找一个适合国情的道路,而不是追逐一个形式。没反思,这个民族就没进步。

 

Lo:历史书教我们,辛亥革命某程度上是四川保路运动所触发的。去年底落成的宜万铁路,前身正是那条触发保路运动的川汉铁路的其中一段,媒体都欢呼:“百年圆梦”。真?梦吗?

张鸣:那个川汉铁路现在也没有呀,它是个很荒唐的事情,你知道吗?当年四川在办铁路,其实很多地方,浙江上海江苏湖广也在办。办铁路时,各地争路权,本来很多都卖给外国人,后来就是士绅们争过来,变为地方办,民办。但清朝中国人办铁路没什么经验,有的办得好一点,有的办得不好,四川办得最不好。第一,它选线有问题,你想怎么可能沿长江往西去?长江已是个水道,水道是比铁路更便宜的运输通道,你干吗要建个铁路?而且这地方的地形特别复杂,根本没法建。后来选入川铁路,各种线根本没有一个选择这条最差的老路。你选择错了,然后铁路公司又犯错误,炒股票,当然它初衷是好的,希望炒到更多钱,但炒股有风险,夸了就赔,结果一通烂账,就办不成,所以朝廷说这个铁路办不好,对四川最不客气。铁路收回国有时,其实大家不高兴,四川人更不高兴,反抗很强烈。所以从大方面讲,铁路归国有是错的,无非要把权力抓到中央去;从小的如技术方面讲,铁路办不好就不该办,民营资本家办社会工业需要有一定的学习过程,办不好就容许犯错,中国人做这些总是免不了要付些学费。还有一点,民营基本也没资格修铁路,就是现在也没资格,等于有些领域民营资本根本不能进。

 

Lo:百年前人民的股票可以投资兴建铁路,其实满清政府还挺开明?

张鸣:对呀,至少在收归国有之前,当时的政府还是比较开明,还容许你民间去办。不仅这个,那时还搞立宪搞选举,还选举地方议会中央议会,比起来,那个混蛋的满清政府更开明。

 

Lo:铁路其实是国家的基础建设,现在这基础看来有点不稳当,有点危险?

张鸣:我们现在搞市场经济,实际上就是基础建设的第一部份,尤其是铁路最明显,别的地方比如大型国有垄断公司,也混蛋,但还好一点。铁路既是个大公司,又是个政治部门,政企合一,同时又半军事化。所以我们的基础,是一个计划体制下的半军事化基础。还有这个基础是不容许你批评,自我繁殖很多问题,隐都隐不了。所以经济越发展,问题曝露得越充份。

 

Lo:你说,历史很无奈。其实现在人民也很无奈,? ?我们能做什么?

张鸣:做点基础性工作,比如社会的成长,公民意识的觉醒、启蒙。比如通过微博,通过各种活动,把社会力量培养起来,然后让媒体成长,至少有个声音吧。虽然说混蛋,但我觉得,还是慢慢会出现一点点变化,这个跟我们的努力有关系。反正现在是个转折时期,也是个很重要的关头,这个我承认。但怎么下去?恐怕不好说。

 

Lo:历史是否跟铁路一样,不断循环?

张鸣:历史确实也像铁路一样,不停循环,来回转。但是,铁路也在不断延伸,不断更新,不断进步,对吧?从开始的蒸气机车头到电器化,再到高铁,铁路舖的轨道,铁路上跑的车,也在进步。历史也在循环,但它也要不断进步。

 

Lo:所谓的进步,就是像铁路不断提速一样,跟速度成正比?

张鸣:当然,铁路的进步,跟历史一样,需要循序渐进。但怎么进步?需要什么程序?这是要考虑,不能盲目求快,现在我们把提速建立在行政上而不是科学技术上,所以就不对。但这个提速本身是该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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